上海柳家100年(上) 宁波两兄弟赤手闯江湖 却娶王丹凤和凤凰当儿媳

       站在外滩黄浦江边，悦尽上海纸醉金迷。
       耳边不由响起了那段熟悉的旋律——
       “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没错，就是周润发、赵雅芝、吕良伟等所主演的《上海滩》。


       这部戏由香港TVB拍摄于1980年，距今已有45年的时间。
       它生动地讲述了许文强和丁力两兄弟，赤手空拳勇闯上海滩并最终雄霸一方的故事。
       当年的上海滩，的确是冒险家的乐园，和追梦人的天堂。引发了无数孤勇者前来淘金和寻梦。
       也因此留下了太多传说，在风中飘荡。
       黄浦江的江水流不尽，上海滩的传奇讲不完。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上海柳家的故事。


       想当年，柳家两兄弟，也是赤手闯江湖，并很快就在上海电影圈占有了一席之地，盛极一时。
       上海柳家在事业最鼎盛的时期，曾日进斗金，捧红了
       周璇、舒适、周曼华、慕容婉儿、凤凰、王丹凤、冯喆
       等众多电影明星。据说上海寸土寸金的长乐路留园28号那一大片房子，都曾是柳家的私产。而且还娶了两只“金凤凰”大明星做儿媳，她们就是王丹凤和凤凰。


       那么如今100年的时间过去了，咱们回头再看上海柳家的故事，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成功？失败？浪里看不出有未有……”
       歌声犹在耳，思绪已百年。
       不如咱们就从上海柳家，是如何发家的？开始说起吧。
       一、
       说到中国电影的发展史，就不得不提到几个宁波人。
       像执导中国第一部故事片《难夫难妻》的张石川、创办上海天一影片公司的邵醉翁、邵氏影业的创始人邵逸夫、参与创办上海明星影片公司的任矜苹、著名演员、导演袁牧之等，都是闯荡上海滩的宁波人。


       而来自鄞县潘火矮柳村的柳家两兄弟柳中亮和柳中浩，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我们发现宁波人跟温州人一样，都很喜欢“抱团”。但凡有发财的机会，也不会藏着掖着，同乡之间相互帮衬，也是常事。
       而柳家两兄弟他们后来之所以也进军电影行业，大概也是从这些同乡身上，得到了巨大的启发。
       但说到上海柳家的发家史，那首先就得提到柳钰堂这个名字。
       因为柳钰堂才是带领柳家走出小宁波，勇闯大上海的第一人。


       在上个世纪初，有大波宁波人，乘坐鸭蛋船，涌进了上海滩。他们有的经商，有的求学。比如王丹凤的父亲，就在上海开旅店。而邵逸夫的父亲邵玉轩呢，则在上海创办了锦泰昌颜料公司。
       柳钰堂也是“沪漂”中的一员。不过他运气好，很快就进入由朱其昂、朱其绍两兄弟创办的上海轮船招商局做职员。再加上他人很聪明，又能独当一面，所以后来进入到了管理层。


       柳钰堂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但大儿子早逝，因此他把更多的希望都投放到了二儿子和三儿子的身上。
       柳钰堂的二儿子柳中亮1906年出生于鄞县潘火矮柳村。
       三儿子柳中浩则于1911年出生于上海。


       但柳中浩出生后不久，柳钰堂便撒手人寰。幸好他为自己的妻儿，留下了不菲的遗产。
       柳家两兄弟刚出生的时候，恰好是中国电影处于萌芽状态。众多有眼光有抱负的年轻人，都对这新兴的艺术形式颇感兴趣。尤其是一帮来自宁波的年轻人。
       1913年，年仅22岁的张石川，就因机缘巧合，而进入到了美国人依什尔和萨佛所开办的“亚细亚影戏公司”做制片。随后张石川在摸熟了电影公司的运作模式之后，他就和朋友开办起了“幻仙影片公司”，将话剧《黑籍冤魂》搬上了银幕。


       1922年，张石川和宁波老乡任矜苹以及郑正秋、周剑云、郑鹧鸪组成“五虎将”，在上海开办起了“明星影片公司”，出任总经理，并拍出了一系列卖座影片，赚到了第一桶金。


       几乎与此同时，张石川还和同为宁波镇海区老乡的邵醉翁，一同创办了和平社剧团。后来张石川专心搞电影，结果拍出来的《孤儿救祖记》大获成功，钞票赚得盆满钵满。于是邵醉翁也和自己的几个弟弟邵仁棣、邵仁枚、邵逸夫，一同办起了天一影片公司。


       虽然张石川和邵醉翁同时都进入电影行业，但他们并没有恶性竞争，而是一个主攻上海市场，而另一个，则把目光放到了海外南洋。
       而正当张石川的“明星公司”和邵醉翁“天一公司”日渐强大的时候，柳家两兄弟，也慢慢地长大成人了。
       他们受到同乡们的影响，也把目光投放到了演艺市场。
       但当时上海的电影公司一夜之间冒出了40多家，于是柳母就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商量，是否可以到外地开拓市场？
       1924年，柳母携18岁的柳中亮和13岁的柳中浩，来到了南京。然后又经过几年的筹备时间，他们于1929年10月21日，在南京的新街口，创办起了我国第一家私人投资的电影院——世界大戏院。


       柳中亮虽然当时只有23岁，而且在南京这个地方也是人生地不熟。但他很有头脑，瞅准了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后，会带来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结果，正如他所预料的，戏院开办后，生意便异常火爆。
       柳家兄弟初到南京时，两眼一抹黑。但几年后，他们便凭借经营戏院步入了富豪阶层。
       1934年2月，柳家三儿子柳中浩也23岁了。于是柳家兄弟又回到上海，在北京东路贵州路口开办起了“金城大戏院”（1957年改名为黄浦剧场），专门放映国产电影。


       1934年，由蔡楚生编导、王人美主演的《渔光曲》，在金城大戏院连映84天，场场爆满。


       1935年5月16日，由袁牧之、王人美、谈瑛等人主演的抗战影片《风云儿女》，在金城大戏院举办了首映礼。这部电影的主题歌，就是聂耳创作的《义勇军进行曲》，建国后被确定为《国歌》。所以这个剧院一直都写着“国歌从这里唱起”的标语。


       而在南京的世界大戏院，也经常是群星荟萃。
       1934年1月，大明星胡蝶携新片《白山黑水美人心》来到这里与影迷见面，引发追星热潮。


       1947年，白杨、舒绣文等又带着新片《一江春水向东流》在这里举办首映礼，也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


       柳家两兄弟显然在创办影院这方面，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所以他们在1937年，又在上海的延安中路572号办起了金都大戏院。


       随后，他们见时机成熟，便于1938年4月，在上海创办起了国华影业公司。并邀请同乡张石川负责影片创作，共拍出了《孟姜女》、《董小宛》、《夜深沉》、《金粉世家》等37部影片。大多由周璇主演，有的还十分卖座。


       话说这时的柳家两兄弟，早已在上海的“江湖”中拥有了一席之地。
       他们也迎来了最辉煌和最鼎盛的时期。
       往来无白丁，谈笑皆鸿儒。
       那时他们多富有呢？
       据说上海的长乐路，当年整条弄堂都属于柳家，总共20栋楼房，一部分自家人住，一部分出租。


       而现在，这些当然早已易主。
       那时他们多奢华呢？
       几乎每隔几天便会举办一场豪华派对。再红的明星，只要接到邀请函，哪怕正在拍戏，也会放下工作准时赶来参加。因为在这里，可以签下很多通告。


       而且他们家开派对，才不会是像别的“暴发户”那样只放放留声机就了事，他们是将整个乐队都搬到院子里，为宾客演奏。
       只是如今，这些都只存在于柳家后人的回忆和想象中了。
       据说柳中亮的四女儿柳慧琼，因为从小出入摄影棚，见惯了花枝招展的大明星，所以也很想当演员。可是他的父亲却说“你可是小姐啊。”坚决不同意。言语间，是对自家富豪身份的肯定，也有对“艺人”这份职业的些微偏见。


       不过柳慧琼倒是和许多女明星情同姐妹。
       比如周璇，就是其中之一。
       二、
       周璇一生命运凄苦。但她也有过非常荣耀的时刻，曾是众多电影公司的“摇钱树”。


       1935年，周璇就在电影《风云儿女》中出演了一个小角色，引起了柳家两兄弟的注意。
       1937年，周璇因出演袁牧之所执导的电影《马路天使》而声名鹊起，一跃成为了大明星，更使柳家人看到了她的发展潜力。柳中亮的妻子李梅箴将周璇认作干女儿，并从此但凡买衣物首饰，都会选两份，一份给亲女儿柳慧琼，一份给干女儿周璇。
       这令从小就缺乏安全感的周璇倍感温暖。


       彼时周璇已经和作曲家严华订婚。但严华对她却并不好，经常施暴。因此周璇就只好躲到干爹干妈家，和柳慧琼做伴儿。
       可严华误以为柳家挑唆周璇和自己的关系，于是就经常纠集一帮人前来闹事。有一次夜已深，严华又叫人来敲门，这迫使周璇不得不连夜翻墙逃走。
       后来柳中亮不堪其扰，只能通过自己的儿子柳和锵在社会上的关系，花钱请人帮忙，对那些小流氓发出了警告，这事才渐渐平息下来。


       柳和锵是柳中亮的大儿子。他和周璇的关系也很好。尽管他比周璇的年龄要小3岁，但却懂得处处维护小姐姐的周全。
       但最终柳和锵却并未和周璇结为伴侣。
       因为家中父母认为，另一位女明星，比周璇更加适合他。
       这位女明星，就是凤凰。


       凤凰原名叫严惠秀，1928年7月15日出生于上海。
       她10岁就开始涉足演艺圈，在周璇和舒适所主演的电影《李三娘》中扮演咬脐郎。


       她是三四十年代最红的童星之一，作为国华影业公司的艺员，她也为柳家赚了很多钱。
       1946年，18岁的凤凰嫁给了23岁的柳和锵。
       而也正是在这一年，原本在上海大红大紫的周璇，突然决定远走香港。可她在香港的遭遇，又给她悲惨的命运，雪上加霜。
       柳中亮的另外一个儿子，后来也娶了一位大明星为妻。
       柳家的这个儿媳，就更加有名了。
       她就是王丹凤。


       巧的是，两位儿媳的名字中，都有“凤”字，所以大家都说，柳家娶进了两只“金凤凰”。
       王丹凤也是宁波人。她的父亲早年到上海谋生，以开旅店为业。1924年8月23日，王丹凤出生于上海。而两年后，柳中亮的儿子柳和清，也来到这个世界。
       他们从小都得到了良好的教育。
       柳和清自幼就跟随父亲学习电影制作的全过程。


       王丹凤则是在17岁那年便被导演朱石麟所选中，从此开启了她的电影演员生涯。
       王丹凤天生一副明星相，长得明艳照人，周边有无数追求者。但她一向洁身自好，与那些人，全都保持着距离。
       却唯独给了柳和清接近自己的机会。


       王丹凤说，我这个人，一辈子连男朋友都只交过一个。
       这个“男朋友”，就是柳和清。
       我想，她所看中的，并非是柳和清电影公司“少东家”的身份，而是他的温文尔雅和坚定执着。
       话说柳和清和柳和锵虽是兄弟，但性格差异却比较大。柳和锵天性豪放，在“江湖”中结交甚广。然而柳和清却格外斯文，对人对事都非常和善。
       1944年，刚满18岁的柳和清一见王丹凤，就再也忘不掉，紧追不舍。


       但王丹凤却有心考验他，对他若即若离。
       恰在此时，柳家遇到了一件“大事”，使得柳和清不得不暂时放下个人情感追求，而和父辈一起寻找对策。
       原来，1946年，抗战胜利后，上海开始满城追究附逆者。不知为何柳中亮和柳中浩也上了法庭传讯的名单。
       这令柳家两兄弟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在上海沦为“孤岛”时期，柳家不愿与日本人合作，还专门将国华影业给关闭了，而原本放映电影的金城和金都两家戏院呢，也改演话剧。
       但没想到，柳家会上“黑名单”。


       正当柳家对此无计可施时，突然一个“大人物”造访了柳家。
       “大人物”一上来就说“柳家被上附逆者名单是一个误会”，还吩咐柳家要多拍电影，鼓舞士气。这才使得柳家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1947年7月，柳中亮、柳中浩两兄弟又在上海开办起了国泰影业公司，并召集秦怡、周璇、冯喆、高博等明星，相继拍出了《无名氏》、《忆江南》等影片。




       但当时时局动荡，国泰影业公司拍片不多。
       后来于1948年1月，柳家两兄弟将资本拆开，柳中亮又和儿子柳和清，一同成立了“大同电影公司”，仍邀请张石川负责影片制作。而柳中浩则继续经营“国泰”，但两家的拍摄场地共用。


       短短的两年时间，“大同”共拍摄了《弱者﹐你的名字是女人》、《梨园英烈》、《哑妻》、《欢天喜地》等多部叫好又叫座的影片。
       王丹凤1948年去了香港拍片，短短的两年时间，她便成为了和周璇、胡蝶等齐名的“沪港四大女星”。


       而凤凰自从与柳和锵结婚之后，就息影了一段时间，并接连生下三个孩子。
       但当自家的“大同电影公司”成立之后，她就又再次复出，在《女儿春》中出演了小红一角。


       1950年，王丹凤在赴广州进行慰问演出时，被祖国日新月异的新气象所感染，于是毅然决定回到上海。并于1951年的元旦节，在逸园大酒店和柳和清举办了盛大婚礼。婚后生下四个女儿。


       周璇也于同一年，从香港回到上海。
       也许他们都希望能够重振柳家雄风。
       但他们却怎么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柳家的逐渐败落。
       那么他们的后继命运如何？
       柳中亮为何58岁便英年早逝？他的几个子女都经历过怎样的悲剧？
       凤凰为何会被舒适的几个孩子告上法庭？
       而柳中浩又为何被关进提篮桥监狱？他的儿孙们，又有怎样的发展和变化呢？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