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上海一家人》——理出一条现实主义创作的成功之路

       仲呈祥


       电视剧《上海一家人》由李莉执导，黄允编剧，李羚、曹翠芬、谢园领衔主演，于1991年首播。该剧讲述了20世纪20年代末，沈若男在父亲亡故后随母亲来到上海艰难度日，成年后从裁缝学徒起步，历经战乱和家庭变故，自强不息，凭借坚韧与才智，逐步成长为独立女商人的奋斗历程。1992年，该剧获第12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长篇电视剧二等奖，谢园获得最佳男配角，曹翠芬获得最佳女配角。《上海一家人》已在“重温经典”频道播出，现将刊发于《中国电视》1992年第5期的评论文章重新编发，让我们跟随著名文艺评论家仲呈祥的视角，探究这部现实主义力作中独到的人生况味和辩证的审美思维。




       ▲电视剧《上海一家人》剧照
       早就知道编剧黄允憋足了劲，在写规模宏大的长篇连续剧《上海一家人》，之后又听说刚拍完《杨乃武与小白菜》的李莉带着脚伤拄着拐杖继续参与这部剧的拍摄。于是，我怀着敬意和期望，等待着这部作品的问世。


       我用了两天的时间，有幸先睹了这部电视剧，思绪久久不能平静。我想说，这是一部中国的《阿信》。但又想，这说法恐有在艺术上向日本看齐之嫌。当《阿信》出现在中国屏幕之时，大有万人空巷之势，人们曾不免叹息屏幕上尚无足与《阿信》相媲美的国产电视剧。去年，我们有了50集的《渴望》，激起了一场艺术鉴赏热潮，但《渴望》的女主人公刘慧芳，虽然集中了许多传统美德，在事业上却不是一位成功者和进取者。而《上海一家人》描写了贫苦女孩李若男历经千辛万苦奋斗成为民族实业家的故事，并折射出19世纪20年代至40年代末上海的历史变迁。在通过人的命运来折射历史这一点上，《阿信》与《上海一家人》很相似，所以，我称《上海一家人》是“中国的《阿信》”。


       ▲电视剧《上海一家人》剧照


       《上海一家人》的问世，标志着中国长篇室内剧又理出了一条现实主义创作的成功之路。中国长篇室内剧所拥有的观众面和在整个民族精神文化生活中的影响力，都是别的艺术形式所难以替代的。我们固然需要《渴望》那样“宛如平常一段歌”的爱情伦理剧，需要《编辑部的故事》那样针砭时弊的社会讽刺喜剧，也需要像《上海一家人》这样通俗而不媚俗、可视性强又具有较高文化品位和历史内蕴的现实主义力作。为了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提高人民审美鉴赏水平的久远大计，我们更应当对《上海一家人》这样的作品投以更多的关注。


       ▲电视剧《上海一家人》剧照


       尽管《上海一家人》在情节的丰富性上颇见功力，但相较而言更能引起中老年观众的审美共鸣，而在青少年观众中，恐怕就不如《外来妹》这样直接描写当今改革现实的作品反响强烈，因为《外来妹》会以当今年轻一代能直接体验到改革浪潮的新鲜生活信息去刺激他们的审美神经。虽然如此，我们也不应轻视《上海一家人》的认识意义和审美价值，一个正在意气风发地走向现代化的伟大民族，要让后代学习历史，以史鉴今。可以说，在帮助人民群众、尤其是青少年一代学习中国“五卅”运动以来的现代历史中，《上海一家人》不失为一部生动的形象化教材。


       ▲电视剧《上海一家人》剧照


       黄允是一位擅长在一片温馨的土地上辛勤耕耘的电视剧剧作家。余秋雨先生有言：黄允与电视有缘。黄宗江老师对曰：电视有黄允为幸。作为中国第一代硕果累累的电视剧剧作家，黄允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献给了崛起的电视剧事业，创作了《永不凋谢的红花》《家事》《她把希望留下》等优秀作品。她以女性剧作家精巧的艺术思维和细腻的情感表达，从人们习以为常的平凡生活中开掘出人性美。从若男幼时的苦难岁月，到若男成年后的人生奋进，都倾注了浓烈的人生况味，字里行间，情真意切，人物性格，水到渠成。《上海一家人》这种鲜明的人生意识，既融入了黄允对那段动荡历史的反思，也融入了她对改革开放的生活体验。


       ▲电视剧《上海一家人》剧照


       有人认为，《上海一家人》在某些情节、人物的艺术处理上似乎有点“超前”，我恰恰认为这正是此剧的长处。例如，若男受大妹梅梅邀请赴美旅行，得以考察西方服装市场，激活了经营思路——这样的情节安排和人物处理，显然注入了黄允对改革开放后东西方文化八面来风的现实生活的一种深刻体验和启悟。再如，对若男以及赵正等人物形象的艺术处理和性格塑造，黄允都不是单向的审美褒贬，这也显然渗透了历史唯物主义的更全面、更辩证、更真实的对“人”的审美思维。


       ▲电视剧《上海一家人》剧照
       《上海一家人》讴歌了中华民族进取不止的人生哲学，也抒发了中国女性在追求事业与爱情中深沉、凝重的人生感受。但也许正因为编剧过分钟爱“情”与“义”，而在某种程度上冲淡和消减了那个黑暗时代阶级斗争和历史风云的狂涛巨澜。换句话说，《上海一家人》中注入的人生况味、人生意识、人生哲学，令人受到启悟；但编剧笔下所意识到的历史内容的深度和广度，却似乎有点不尽如人意。


       ▲李莉（右一）与编剧黄允研读《上海一家人》剧本
       还须看到，《上海一家人》的成功，也标志着李莉的导演艺术更臻成熟。作为导演，极重要的看家本事，便是选演员和用演员，当我目睹画册上那张李莉手拄拐杖正给演员说戏的工作照，心中便油然而生敬意。当然，如果要说导演艺术处理上还留有什么憾处的话，窃以为也与黄允在编剧上留下的憾处相联系，是历史氛围与时代气息的渲染不足。李莉似乎也有点过分注重于“情”，她似乎不太着意于使用一些并非闲笔的闲笔、并非无用的毛边，去强化历史氛围与时代气息。


       ▲李莉（右一）在《上海一家人》拍摄片场
       原文《人生意识·历史内容及其它——略论<上海一家人>》刊发于《中国电视》1992年第5期，作者仲呈祥(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著名文艺评论家)。